黑龙江奶源产区上演抢奶大战,奶源个体奶农正消失

原奶收购价格今年已经涨20%,但不断上涨的收购价格,一点儿也不能打消奶农“出逃”的想法。
在双城市一个村,5年前几十户奶农如今只剩3户;另一村90多户剩22户。这些“留守”奶农也正打算着两三年内改行,提供60%奶源的黑龙江个体奶农正在消失。
此时,各大乳企共同面临着奶源紧张,生产线无法全部开工困局。要不要自己建牧场,成了他们的选择题。
个体奶农正在消失
“与种地、进城打工相比,养牛是又费力又耗神的辛苦活。没有年轻人爱干。”双城奶农李永喜拎着满满一桶饲料,一边喂牛一边向记者抱怨。早晨3点钟就得起来喂牛、打扫牛舍、挤奶、送奶、运牛粪……直到夜晚。
今年的奶价比去年高20%,而饲料基本没涨价。这意味着奶农年底收入可能提高两成。即使算着可期的增收一头牛一年的收入由4000多元涨到5000元甚至更高,胡双林脸上也没有笑容。
胡双林一家三口养了12头牛,起早贪黑一年基本上和进城打工的邻居半年挣得差不多。如果牛得了病,轻则牛奶卖不出去,重了牛都没了。一旦牛奶被检出质量问题,查出一次可能损失六七千元。
1972年出生的温洪涛是奶农中的年轻人。他说,现在养牛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,村里的80后基本没有在家养牛的了。70后留在家里养牛,主要是因为不舍得离家,不愿意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。温洪涛准备过两年孩子考学走了,腾出手来就干别的。
七八年间,温洪涛所在的村,90多户养牛户,现在只剩22户。负责每天把全村奶农家的牛奶送到奶站的温洪涛记得非常清楚。他告诉记者,整个镇子里,原来的1000多户奶农,现在剩下百户左右。
省奶业协会秘书长张维银告诉记者,目前,我省存栏300头以上奶牛规模养殖场达1086个,奶牛规模养殖比重已接近40%。省政府将逐步推广奶牛的规模化、标准化饲养。预计三四年内,目前占奶源60%以上的散户将全部退出市场。
一位乳企负责人忧虑地说,从建立牧场到产奶至少需要三年时间,而这三年正是个体奶农退场的时间,那么,接下来几年个体奶农留下的奶源空白谁来填呢?
开不满的生产线
电影《未来水世界》中,泥土是极度稀缺资源。人类的战争总因对一瓶泥土的争夺而展开。今天,当牛奶是餐桌上的必备,黑龙江的奶源,却像是“水世界”中的泥土,在减少。
“因为奶源不足,省内规模较大的乳业集团几乎没有生产线全部开工生产的,情况好的奶源缺口在20%到30%,差一些的只能开工一半。”黑龙江乳业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姜冬梅说。
按惯例,每年夏季是奶牛产奶旺季,应该是收奶相对容易,奶价较低的时间段。但一乳企负责收奶的主管告诉记者,今年以来,原奶价格一直在涨,三四月时一斤1.5元,两个月后就已经涨到1.8元,可收奶仍旧不易。
“几十年来,黑龙江乳品的加工能力一直高于产奶水平。”黑龙江省奶业协会秘书长张维银感叹,奶源成了乳业的“七寸”。
在奶牛大市双城,一位奶农告诉记者,虽然该村大多奶农与双城雀巢签订供奶合同,但经常有其他企业打游击的“侵略者”,在村边支个棚子就开始收奶。把奶交给雀巢,要经过几十项检测,检出问题得停收一周奶,还得罚款。而把奶交给流动收奶的,就省事多了,没那么多检查,价格还高。
“乳企间的不和,起源都是抢奶源。”在哈某大型乳企负责人告诉记者,该企业近年曾遭遇被另一乳企在奶源地栽赃,收奶车被破坏,甚至被对手卧底找毛病。
去年冬季以来,牛肉价格的疯狂飙升,对奶牛更是灭顶之灾。“眼看着奶农杀牛,我就想,明天的奶源在哪里?”我市一全国知名乳企奶源部负责人忧心忡忡地说。
在消费者信任危机和进口奶降价的夹击下,乳企却不敢轻提产品涨价。记者采访在哈多家乳品企业,均称产品涨价近期没有提上日程。
乳企要自己养牛吗?
被对手挤兑,被奶农爽约,时刻被“断奶”忧虑侵扰的乳企,似乎正在探寻摆脱奶源困局的道路。
“如果奶源可控,那么,乳品加工行业的所有环节就全部可控。”完达山乳业新闻部负责人表示。为控制奶源,完达山努力将产业链向上游延伸自建奶源基地。该公司目前的自有奶源基地供奶量约占40%,明后年力争达到60%,未来则是100%。依托农垦后盾,完达山不仅要拥有100%的自有奶源,甚至建成乳业生产的全产业链。
姜冬梅不认同全产业链建设。“市场化就应该各司其职。不应该让生产奶粉的考虑怎么养牛。”她认为,乳企应该专心研究怎么做出更好的产品。建牧场养牛是产业链上的另一个行业,应该另有专业人员去做。
一位乳企负责人表示,黑龙江所处的北纬45度是世界公认的最佳黄金奶牛牧场地带。牧场是基础行业,投入不小、产生效益的周期长、还要面临防疫、原奶价格不稳等各种风险,如果没有资金、政策扶持,很难得到投资者认同。
“目前,国人每喝六杯奶中就有一杯来自龙江。乳业是我们的优势产业。如果政策引导到位,黑龙江利用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建立优质牧场,不仅可以确保奶量供应,还解决了奶源质量不一的问题,那终将是彻底破解奶源困局的解药。”张维银说。

黑龙江省 双城市 馨源牧场
场长张子信:咱们养牛场最多的时候养过多少牛?最多的时候养过260头,现在剩十五六个了

场长杜清库:我这电话盯把往这打,打电话都干什么?买奶呗,都其他公司的,对都其他公司的

安达市西十八里 牧场奶站
站长佟彬:我感觉现在就是在抢奶,现在奶站提价都是跟这几家大企业有关
那边的奶站说是要给到四块么,现在我们这是三块八,那你下一步有没有涨价的计划?必须得跟着,不跟着,奶站不停了吗

在采访中,很多奶农都表示,目前的奶价已经涨到了历史最高,按现在的奶价,一头正常产奶的成母牛,每年能带来5000元左右的利润。然而杀牛容易养牛难,奶价虽然高了,但如果从犊牛养起,至少要三年时间才能产奶。

一边是奶农弃养、奶源不断萎缩,一边是奶企竞价抢奶,供需矛盾让奶业市场进入无序的价格战,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奶牛的大幅减少呢?奶业生产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?

走进位于黑龙江省双城市的一家奶牛场,记者看到,这个占地几千平米的牧场空空荡荡,偌大的牛棚里看不见几头牛,大部分的圈舍都被闲置。

安达市西十八里 牧场奶站
站长佟彬:对,原来给伊利,那现在为什么给贝因美了?应该还是奶价上,效益上有挂钩呗,谁给的价高就给谁呗

黑龙江省完达山乳业股份有限公司 奶源部
部长孙安增:我们实际的需求量是两千吨,那么我们目前的收购量在1600吨,目前看我们有400吨的缺口。

在黑龙江省安达地区,一个养殖户集中的畜牧场,现有奶牛一千多头,日产奶量在8吨左右,在它周边竟分布了四家不同乳企的奶站来争夺这些奶。在一家奶站门口的墙上贴着伊利乳业的标志,记者走进去询问,却得知这个奶站现在的东家是贝因美。

原料紧缺,各个乳企想方设法收购鲜奶,在今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多次上调原料奶的收购价格。而成本上涨带来的压力,也让企业纷纷开始调整产品结构,减少低价奶的供应,增加高附加值的产品。

然而就是这每天不足一吨的奶,也经常有人来争夺。张成祥介绍,双城市是雀巢公司的奶源地,按规定,奶必须卖给雀巢,然而,由于奶源紧缺,现在经常有给其他乳企收购原奶的奶贩子,以更高的价格来抢奶,村里最大的养牛户现在就把鲜奶,卖给了其他的奶贩子。

刘成祥是双城市胜丰村的村民,每天负责把村里各家的牛奶用马车送到三公里之外的奶站,一个月一罐奶收取150元的服务费。但最近他感觉这个差事干不长了,由于村里养奶牛的数量急剧下降,每天送的奶罐是越来越少。

黑龙江双城市朝阳乡胜丰村奶农李铁刚:卖私收的奶贩子了,不给雀巢了。卖给他是多少钱?一块八,卖给雀巢呢?一块七毛多,车再花钱,再扣称,我连一块五都剩不上

黑龙江省双城市 一鸣牧场

在黑龙江省完达山乳业有限公司,负责原料采购的负责人告诉记者,这一轮原料紧缺从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开始,为了保证生产,企业在今年已经先后五次上调原奶收购的价格,目前每公斤鲜奶的的收购价格从年初的2块七左右上涨到了四块五,涨幅超过50%,尽管这样,每天原料缺口还达到20%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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